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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花间一壶酒,独酌无相亲。”

 

在我看来,“花酒”二字是用风月酿成的。花酒,可以指鲜花酿成的美酒,如桂花酒、菊花酒、桃花酒、茉莉花酒、合欢花酒,这种家酿的美酒,醇香又有清气,光听名字,就有扑鼻的诗意。《红楼梦》第五回,宝玉游幻境入酒宴,有一种以百花酿成的酒,叫“万艳同杯”。花与酒铺陈在一起,是豪放与妩媚的联袂,侠气与柔情的结合。

 



古之风雅人一向爱喝鲜花酿成的美酒,唐代大才子、台州诗人项斯就有“烂醉百花酒,狂题几首诗”的句子。项斯好酒,但酒量似乎不咋的,他逢酒必醉,每每醉后,总能写下清妙奇绝的诗句,如“花时人欲别,每日醉樱桃。买酒金钱尽,弹筝玉指劳”、“湖山万叠翠,门树一行春。景遍归檐燕,歌喧已醉身”、“独存过江马,强拂看花衣。送客心先醉,寻僧夜不归。”《唐才子传》说,“项斯性疏旷,温饱非其本心。初,筑草庐于朝阳峰前,交结净者,槃礴宇宙,戴藓花冠,披鹤氅,就松阴,枕白石,饮清泉,长吟细酌,凡如此三十余年。”这位仙居才子有点“作”,他在家乡仙居的朝阳峰前,结草庐而居,三十年如一日,戴着苔藓编成的花冠,披着白鹤羽毛做成的大氅,在松阴下冥想,枕白石而眠,与僧人结交,长声吟诗,仙里仙气加鬼里鬼气的,兴致来了,弄点自酿的百花酒喝喝,很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。

 



 

除了百花酿成的花酒,在花下所饮之美酒,同样可称为花酒。历代诗人无论才情多少,不管诗写得好坏,大抵都把花下喝酒视为平生快事。宋代有一首《花酒令》很有意思:“花酒。是我平生结底亲朋友。十朵五枝花,三杯两盏酒。休问南辰共北斗。任从他乌飞兔走。酒满金卮花在手。且戴花饮酒。”词里满是通透快意的味,我很是喜欢。

 

北宋诗人舒亶有一首《劝酒》,写自己边赏花边喝酒大醉而归。舒亶是诗人中的猛男,他是状元郎,长得十分剽悍,史书上说他“壮貌甚伟”,性格亦十分火爆。他担任过临海公安局长(临海县尉),当时的公安局长主要职责不是保一方平安,而是带着衙役挨家挨户砸门收捐税。舒亶干得十分不爽,心中自是郁闷,某日,见一醉酒男追打自己母亲,舒亶让人鞭打教训他,该酒鬼不服气,对舒亶大叫,打由着你打,但你不敢斩我。舒亶一时火起,老子偏斩了你又如何,于是“起刃断其头”。舒亶为一时冲动丢了官帽,后来他东山再起,。他跟苏东坡有过节,是苏东坡“乌台诗案”的控告人之一,举报信写得很严重,说苏轼“讥切时政,恣行丑诋,见于文字。忠义之士无不愤惋”,害得苏东坡被贬官。不过,舒亶道起花下喝酒来,却是温情脉脉,全然不见火焦气:“正是看花天气。为春一醉。醉来却不带花归,诮不解看花意。试问此花明媚。将花谁比。只应花好似年年,花不似人憔悴。”他还有词句:“年年若许醉花间,待拼了、花间老。”




旧时台州的文人骚客喝了花酒后,写了不少花下饮酒的诗。那个浪子戴复古道:“倚竹评诗句,拈花泛酒杯”、“茉莉花边把酒卮,桄榔树下共谈诗”;“诸公衮衮成何事,不若花前对酒樽”。明代状元、台州才子秦鸣雷也爱花下喝酒:“路从红叶林间转,人在黄花醉里归”,“花枝斗酒玩情微,林畔何须待白衣”。花枝斗酒,是旧时文人极为风雅的喝酒游戏,为北宋欧阳修发明。

 

欧阳修这人很有生活情趣,他贬谪安徽滁州当太守,醉酒后,写下《醉翁亭记》,他让手下人在官邸内外种了各色花朵,并在公文上批示道:“浅红深白宜相间,先后仍须次第栽。我欲四时携酒去,莫教一日不花开。”他好酒,自号醉翁,在江苏扬州任太守时,建造了江南有名的平山堂。每到夏日宴饮,他专门差人从湖上折取荷花百朵,命官伎作乐并以花传客,每传到一位客人手中,就摘掉花上的一片叶子,谁摘光最后一片叶子,就罚谁喝酒。

 



宋时还有“飞英会”,翰林学士范镇每到暮春,堂前荼蘼花开,就在花架下宴饮客人,约定说:飞花落在谁的酒杯里,谁就喝完杯中酒。众人笑语喧哗,春风过处,客中酒杯无不落满花瓣,于是众人举杯痛饮。这种风雅的喝酒聚会,当时号称“飞英(花)会”。在诗人的日常生活中,无论是诗酒清谈,对酒当歌,把酒看花,或借酒浇愁,都离不开花与酒。

 

临海方志《巾子山志》里,有多位本土诗人醉饮花丛的诗句:“丹炉炊白石,菊盏注红颜”,“篱菊正开佳酿熟,一樽何日得同斟”,“满地黄花时,来几杯酒正好”, “隐儿朝朝爱翠微,佳辰来醉菊花卮”,良辰美景里,对花饮酒更能添趣。

 



前辈的风雅让我们看到,他们喝酒,背景是花间,时间多在春天和秋天,道具是酒,他们在尘世里,寻找华美的欢乐。旧时台州有好几种名酒,光听名字,就适合花下畅饮,比如“金酒”,色如金,味醇厚,是把金秋的颜色酿在里头,用丰收的喜悦发酵而成;“河清”,清醇如小令,如清新可人的小家碧玉;而“天台红酒”,名字里就有一抹亮色与诱惑,如香艳妩媚、热情似火的美娇娘。至于白酒,无论是番薯烧还是高粱酒,如性情刚烈的美人,是死了也要爱的痛快,让情爱如烈酒一般,渗入到你的骨血中。

 

对花痛饮,人生的华美与忧伤,尽在一饮之间。有一句话说:优美是不可拒绝的沉溺。湖光和山色,头顶上飞过的鸟儿,季节深处摇曳的花朵,再加好酒一壶,便是令人心旌摇荡的优美。既是优美,不妨沉溺其中。“琴棋书画诗酒花”,本就是文人修身养性、处世立命的必备功课,入世或归隐,得意或失意,都离不开酒。儒雅斯文、诗书画三绝的唐代大才子郑虔,从首都长安被贬到蛮荒之地的台州,几杯酒下去,表面的矜持像糖衣一样融化掉,这个平素里一本正经的老夫子且歌且吟,聊发少年狂:“衮衮登台省,独冷官如何?襟期能与共,对酒且高歌。”隋唐时,才子李敬方被贬到台州任刺史,他在花下痛饮,一浇胸中块磊:“不向花前醉,花应解笑人”。南宋的台州才子左纬喝醉了酒,索性醉眠草丛中:“日斜数点残红下,芳草菲菲索醉眠。”几口酒下去,一团火在烧,这时高歌一曲,人生不快,统统一边去了。

 


 

除了喝花酿成的美酒、在花下喝酒,花酒的另一层含义,在传统的语境下显得有几分暧昧,它指的是男女同饮,与红袖推杯换盏,稍带点“花”样,称之为花酒。

 

喝花酒少不得陪座的歌伎或美人,旧时的花酒可在普通酒馆里喝,也可以到勾栏巷去喝。宋元时把演出杂剧、百戏的场所称为“勾栏”,类似于现在的夜总会。至于勾栏成为青楼的代名词,,那是后来的事。

 

勾栏里轻吟浅唱,酒肆里夜夜笙歌,是文人骚客的快意生活,临海的勾栏巷、仙居蟠滩的春花院,是旧时温柔富贵乡烟柳繁华地,同样少不得风花雪月的故事。南宋名妓严蕊当时就居住在临海勾栏巷北面的璎珞巷里,勾栏巷后改为友兰巷。严蕊的《如梦令•红白桃花》,就是和台州太守(台州市长)唐仲友一起喝花酒时写下的,这是真正的花酒——有花,有美人,有酒,有词,自然是有声有色。

 



南宋名士王之望,喝了花酒后,写过不少艳词。王之望是高官,也是词学大家,他官至参知政事(副总理),后侨居临海。王之望俊逸潇洒,既博学,口才又好,出手又快,史书上说他“手未尝释卷,博学无所不通,谈论英发,听者忘倦。为词章下笔立成,豪赡宏博,切于事理”。

 

王之望好风月,他的诗词有慷慨之句,亦多深情之语,《惜分飞》里有“弹到离肠断处。细落檐花雨”句,《菩萨蛮》有“蓬瀛知已近,青鸟仍传信。应为整云鬟,教侬倒玉山”句,写得煞是缠绵绯恻。

 

王之望常与能歌善舞的歌伎同席喝花酒,他既视依红偎翠为名士风流,自然少不得在词中大肆张扬,于是他的《虞美人》中有“半醉娉婷,云鬓亸金钿”;《临江仙》有“远山思翠黛,蔓草记罗裙”;《好事近》里有“一笑满斟芳酒,看霞觞争举。弓靴三寸坐中倾,惊叹小如许。”在临海倚江亭,他与美人喝花酒,写下《鹧鸪天》:“撩乱江云雪欲飞,小轩幽会酒行时。佳人喜得鸳鸯侣,豪客争题鹦鹉词。歌舞地,喜追随。”尽管词中也有“歙州端恨外迁迟。谪仙狂监从来识,七步初看子建时”的感慨,但这反成了他及时行乐、醉酒买欢的理由。与美人同饮花酒,喝到尽兴时,豪气上来,词亦由缱绻温情变得意气奋发。当然,除了这些艳词,王之望大部分的词,还是尽显豪迈俊逸的本色。

 

总之,“花酒”二字最是曼妙,不管是独酌还是聚饮,是浅酌还是醉饮,不管是喝花酿成的酒,在花下喝酒,或是与花一般的美人喝酒,总得有相宜的地方、相宜的诗酒、相宜的风景。“花间一壶酒”,喝来喝去,总不外乎“风花雪月”四个字。